混蛋,你不要超我老公啊!

DWD 16天前
起床了!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。 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白花花的阳光正好打在我脸上,热乎乎的。 爽! 今天这天气,跟我心情绝配! 昨晚那通电话,挂断之后我笑了能有十分钟吧?笑得腮帮子都酸了。 现在回想起来,非但没觉得累,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。 什么叫完美谢幕? 那不就是我吗! 伤心得恰到好处,委屈得点到为止,最后还要强撑着反过来安慰他。 这剧本,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。 我趿拉着拖鞋晃到电脑前,一屁股坐下。 开机。 屏幕亮起来。 我随手点开几个网页瞎看,脑子里还在回味昨晚柯夜最后那几声带哭腔的道歉。 啧。 男人啊。 鼠标漫无目的地晃着,忽然就停在了桌面上那个粉不拉几的图标上。 夜夜酱的直播助手。 对哦。 好像……很久没开播了? 当初没钓到柯夜这条大鱼之前,我可是天天琢磨怎么从各种地方抠钱出来。 直播也算是一项稳定收入了。 虽然跟柯夜那种一掷千金没得比,但蚊子腿也是肉嘛。 大叔们的米,要赚。 死宅们的米,也要赚。 这样才称得上健全~ 我咧嘴笑了笑,顺手点开了软件。 肥羊那里嘛…… 晾一晾。 必须晾一晾。 伤了我们美少女的心,还不许人家缓缓了? 晚上再回他消息,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反思,去愧疚,去把他的愧疚值攒得满满的。 我熟练地登陆账号,把那个花了点小钱定制的、还算看得过去的二次元皮套加载出来。 一个银色短发、眼睛大大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了屏幕上。 切换。 我关掉了自己平时说话的声卡通道,打开了另一个音频线路。 里面是我早就录好的,各种情绪、各种情境下的少女音声源。 伪音毕竟太费嗓子了,一场直播下来喉咙能报废。 这种预先录制好的素材,用起来就轻松多了,只需要按按键就行。 来吧,夜夜酱,复活时间到! 我清了清嗓子,虽然不用我出声,但仪式感要有。 然后我按下了“开播”键。 屏幕右下角的观看人数,从0开始慢慢往上蹦。 十几。 几十。 一百多。 弹幕也开始稀稀拉拉地飘过。 “失踪人口回归!” “夜宝!!妈妈想你!!” “今天玩什么?” 我动了动鼠标,让屏幕上的银发美少女做出一个歪头挥手的动作。 同时,我按下了对应“元气开朗”的声源键。 “大家中午好呀~!” 一个活泼得能滴出蜜糖的少女音,立刻从我的耳机和直播间里传了出来。 “夜夜酱没有失踪哦!只是在偷偷准备给大家的惊喜啦!” 我又按了一个“wink”的表情键,屏幕上的虚拟形象配合地眨了眨一边眼睛。 惊喜? 惊喜就是你家主播昨晚刚演完一场苦情大戏,今天心情好到飞起。 弹幕果然很吃这一套,“awsl”和“可爱”刷过去一片。 我一边用预设好的俏皮话回应着弹幕,一边让虚拟形象做着各种可爱的动作。 对对对,就这样。 把你们兜里的钢镚都掏出来。 直播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氛围正热闹。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“无意间”提一下最近想换套新键鼠,暗示一下的时候—— 直播间顶部,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炫到瞎眼的特效! 一艘……不,是整整十艘宇宙飞船! 哗啦啦地从屏幕上方开过去,铺满了整个画面! 超级礼物!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ID,连平台默认的随机名都没改,就是一串乱码数字。 送礼物的人连个粉丝牌都没有,等级也是最低的1级。 纯纯的新号。 但送的礼物,是真金白银的,平台最贵的那一档,还一口气送了十个! 我靠! 又来一个富哥?!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。 小猪:“老板糊涂啊!!” 飞起来:“老板大气!!” 破产闰土:“这又是哪位大佬的小号?” 我人也愣住了两秒。 最近这运气…… 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? 昨晚刚搞定一个,今天开个播又撞上一个?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有点快。 我赶紧按下一个“惊喜+感动”的声源组合键,让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双手捧心,眼睛变成星星状。 “天、天啊……!” 甜腻又带着颤抖的少女音充满了整个直播间。 “谢谢……谢谢这位……‘数字哥哥’送的宇宙飞船!!” “夜夜酱,夜夜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……!” “呜呜呜,太破费了!夜夜酱好感动……!” 破费? 千万别! 请务必继续破费! 我看着后台飞速跳动的礼物收益数字,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。 对了,按规矩,得给这种超级大佬一点特殊待遇。 我立刻操作鼠标,给那个一串数字的ID上了个房管,还单独发了一条感谢的醒目留言。 “数字哥哥是第一次来夜夜酱的直播间吗?” “以后要常来玩哦~!” “夜夜酱会一直记得今天的!” 我让虚拟形象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。 常来。 最好天天来。 天天这么送。 想到这儿,我心情简直好到要飘起来。 昨晚的完美演出,加上今天这开门红。 我小白,果然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。 (林薇:你xxx) 直播还在继续。 那个一串数字的ID,在送出那份惊天动地的礼物之后,就再也没说过话。 头像黑着。 像只是随手扔了一笔钱,然后就消失了。 但我并不在意。 钱到手了就行。 管他是谁呢。 说不定就是个钱多得没处花的冤大头。 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弹幕上,继续用夜夜酱的声音撒着娇,讲着一点都不好笑的段子。 屏幕上的银发美少女,永远活力满满,永远可爱。 没有人知道,这个皮套和声音背后的人,刚挂断一个男人的哭诉电话,正盘算着晚上怎么继续骗他。 也没有人知道,在城市的另一端,或许有另一双眼睛,正透过这个虚拟的形象,看着截然不同的东西。 直播间的气氛,越来越热,几乎到下播前都是一篇升腾的景象。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叮咚一响。 我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,咣当一下瘫进椅子里。 爽! 十个宇宙飞船! 那串数字大哥是真他妈有钱没处花! 后台收益那里明晃晃的数字,看得我嘴角根本放不下来。 我抓起旁边喝了一半的可乐罐子,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罐。 冰凉的糖水冲进喉咙,再一路滑进胃里,那股凉意激得我打了个小小的哆嗦。 可哆嗦完了,胸口那块地方,还是热烘烘的。 像有个小火炉在里头闷烧。 不是可乐的凉能压下去的那种热。 是……兴奋? 不对。 比兴奋再往下沉一点。 是那种,痒丝丝的,空落落的,又带着点焦躁的热。 妈的。 怎么回事。 我扯了扯身上那件汗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的旧T恤领口。 布料摩擦过胸口那片皮肤,有点糙,还有点扎人。 我明明刚赚了一笔大的。 虚拟的,现实的,两头都在进账。 我该高兴得蹦起来才对。 可我坐在椅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侧面的橡胶条。 心跳得还是有点快。 不是那种开心的快。 是悬着的,没着没落的那种快。 我需要…… 我需要干点什么。 让我踏实下来。 让这身皮,这身肉,别他妈再这么瞎叫唤。 我鬼使神差地,点开了刚才直播的回放。 拖到那十艘宇宙飞船炸满屏幕的那几秒钟。 特效的光污染,隔着屏幕都能晃瞎眼。 我看着那个一串数字的ID。 看着那些“老板大气”的弹幕。 看着屏幕上,那个银色头发、眼睛会眨、嘴巴会咧开笑的虚拟形象。 夜夜酱。 真可爱啊。 可爱得……他妈都不认识。 我以前…… 好像也这么觉得过。 这个念头像条滑不溜秋的鱼,冷不丁就撞进了脑子里。 不是想。 是感觉。 一股很具体的,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回忆就这么涌了上来。 那年我多大? 十六?还是十七? 反正是高二暑假。 热得狗都不愿意出门的夏天。 我缩在县城外婆家那间朝西的小阁楼里。 老式电脑嗡嗡响,散热扇拼命转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 屏幕上,也是一个虚拟的歌姬。 不是我这种廉价定制的皮套。 是那时候特别火的一个,官方出的,穿得像公主,唱歌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的那种。 我在一个破论坛里,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她的声库。 然后,用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、音质渣得要命的麦克风。 躲在阁楼里。 录。 录我的声音。 不是说话。 是唱。 试着用我的嗓子,去贴合那个虚拟歌姬的音高,去模仿她那种……不食人间烟火的、甜美的调调。 那是我第一次,觉得自己的声音,好像能变成别的东西。 不是爸妈嘴里那个“闷葫芦”。 不是同学眼里那个“怪胎”。 是可以被人……被人喜欢的。 我记得特别清楚。 那天下午,我试着录了一小段特别简单的旋律。 就四句。 我反反复复录了不知道多少遍。 喉咙唱得发干,发紧,像被砂纸磨过。 阁楼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,流进耳朵里,痒得要命。 后背的汗衫湿透了,黏在皮肤上,一动作就撕拉一下,扯得生疼。 但就是停不下来。 直到我按下播放键。 听到耳机里,传出来一个……一个勉强算得上连贯的,细声细气的,带着点电子合成味道的。 女声? 成了? 我那时候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。 我甚至忘了热,忘了渴。 我就那么呆坐在电脑前,听着那段短短的、粗糙得要命的音频。 一遍。 又一遍。 胸口那里,跟现在一样,也开始发烫。 但不是空落落的烫。 是满的。 胀的。 好像有什么东西,第一次,从我这具瘦了吧唧、苍白无趣的身体里,长了出来。 然后呢? 然后我干了件蠢事。 我把它发到了那个论坛的交流区。 标题我都记得:“萌新第一次调教,求轻喷。” 发完我就心跳如鼓地等。 等了半个小时。 终于有了一条回复。 就5个字。 “什么逼动静。” 后面跟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。 我盯着那行字。 看了足足五分钟。 然后,我感觉到,刚才胸口那股胀胀的热气,唰一下,全漏光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从胃里翻上来的,一股冰冷的、酸涩的东西。 直冲喉咙。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。 不是比喻。 是真的,生理上的反胃。 我捂着嘴冲下阁楼,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,拧开就对着冲。 夏天自来水也是温的,冲在脸上,混着刚才没擦的汗,腻腻的,滑滑的。 我用力洗了把脸,又漱了口。 可那股恶心劲儿,还是盘在喉咙深处。 还有羞耻。 烧得我耳朵根都在发烫的羞耻。 我他妈在干什么? 我像个傻逼一样,躲在蒸笼里,对着破麦克风嚎了半天。 就弄出个“什么逼动静”。 还觉得……还觉得自己他妈的长出了什么东西? 那天之后,我好几天没再碰那个声库。 但我也没删。 它就那么躺在硬盘角落里。 像一块羞耻的疤痕。 直到后来…… 后来我发现了伪音。 发现了不用唱歌,光靠说话,就能骗到人的法子。 发现了直播,发现了皮套,发现了怎么用预设好的声源,轻松地,毫无风险地,扮演一个完美可爱的人。 我再也不用躲在蒸笼一样的阁楼里,把自己的嗓子唱废。 我只需要按按键。 轻松多了,对吧? 也安全多了。 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说“什么逼动静”了。 他们只会说“可爱”,“awsl”,“老板大气”。 回忆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 我坐在2024年夏天,装有空调却舍不得开的出租屋里。 背后还是有点汗。 但不再是阁楼里那种闷出来的、黏腻的汗。 是……凉的。 我低头,看着自己抠鼠标抠得发白的指尖。 又抬头,看向屏幕里定格的、笑容完美的夜夜酱。 胸口那股空落落的热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。 一种更熟悉的。 更……安全的。 虚无。 算了。 想那些干什么。 我关掉了直播回放页面。 动作有点大,鼠标磕在桌沿上,咚的一声。 我吸了吸鼻子。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,有隔夜外卖的味道,还有我身上这件T恤,穿了太久没洗,散发出来的,淡淡的、属于我自己的。 酸味。 我拿起那罐还剩小半的冰可乐,管他呢,想那么多破事干嘛。 往后一倒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,皮革面吱呀一声。 抬手,对准嘴巴,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。 冰凉的糖水砸进喉咙,带着气泡一路烧下去,激得我天灵盖都跟着一爽,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。 舒——服—— 这他妈才是人生。 刚赚完死宅的钱,肥羊还在池子里泡着,口袋里叮当响。 我眯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,感觉它今天都顺眼了不少。 嗡——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 屏幕亮起来,白光在下午有点暗的房间里挺扎眼。 我歪过头,瞥了一眼。 锁屏通知。 发信人:柯夜-肥羊。 哦? 凉了他也够久了。 再晾下去,鱼该觉得饵臭了。 我慢悠悠地伸过手,把手机捞过来,拇指按上去解锁。 点开聊天框。 最新消息。 就三个字。 “很可爱。” 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。 我盯着那行字,眨了眨眼。 什么玩意儿? 很可爱? 谁可爱? 我昨晚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可爱? 还是我强颜欢笑说“习惯了”的样子可爱? 这位大哥的脑回路…… 是不是被他那前女友刺激得打结了? 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? 我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可乐糖分,有点黏。 心里那点因为直播打赏和冰可乐升起来的快活劲,稍微降下去一点,换成一种……微妙的,像看傻子表演似的乐呵。 行吧。 您老人家说可爱就可爱。 您花钱,您说了算。 但回什么? 顺着他说“哥哥也觉得人家可爱吗”?太腻了,而且昨晚刚演完受伤戏码,今天秒变甜妹有点割裂。 问他“什么可爱”?又显得太刻意,好像我很在意他这句话似的。 最好的办法…… 我手指在表情包收藏栏里划拉了几下。 停在那个我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,白毛猫猫头,眨巴着大眼睛,旁边配着三个“喵喵喵”的文字气泡上。 就这个。 万能回复。 可以理解为“人家听到了哦”,也可以理解为“人家在撒娇”,还可以理解为“人家不想接你这话茬”。 最重要的是,它不用我动脑子,也不用我切换声线去录语音。 我手指一点。 发送。 那个猫猫头立刻蹦进了对话框,蹲在了他那句“很可爱”下面。 看起来……有点蠢。 但蠢得恰到好处。 完美。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丢,发出啪嗒一声响。 重新靠回椅背,抱起可乐罐子,又喝了一口。 糖分继续往下渗。 但不知道为什么,刚才那股纯粹的“舒服”劲,好像淡了一点。 胸口那里,刚才被回忆弄出来的那股空落落的热,似乎又冒了点头。 妈的。 肯定是这肥羊。 发些莫名其妙的话,破坏老子心情。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黑掉的直播软件图标。 那个银色头发的虚拟形象,此刻正安静地待在我的硬盘里。 很可爱。 他说的是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