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蛋,你不要超我老公啊!

DWD 16天前
手机震起来的时候,我正梦见自己在数钱。 一堆又一堆,红彤彤的,堆得跟山一样。 我刚要扑上去。 嗡—— 嗡———— 嗡嗡嗡嗡嗡!!!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,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去。 手在床上乱摸,摸到那个发光的、正在疯狂震动的长方体。 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 我眯着眼看过去。 视频通话请求 来自:“柯夜-大鱼” 我操! 我他妈一下全醒了。 睡意跑得比见了猫的耗子还快。 手指头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,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。 接? 我他妈现在头发像个鸡窝,眼都没擦,身上就一件穿了好几天没洗的旧T恤,领口都垮到胸口了。 背景是我这狗窝一样的房间,被子乱堆,零食袋子丢在地上。 这能接? 接了不就全露馅了?! 不接? 不接他会不会更疯?大半夜的打视频,肯定是出大事了。 我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。 最后求生欲赢了。 我拇指往旁边一滑,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。 世界清净了。 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,在黑暗里咚咚咚地撞着耳膜。 完了完了完了。 他肯定要炸。 我他妈该怎么办。 我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强迫自己深呼吸。 吸。 呼。 吸。 呼。 慌没用,小白,慌屁用没有。 想想,他现在最需要什么。 一个解释。 一个合理的,温柔的,让他没法生气的解释。 我抓起手机,没再犹豫,点开了语音通话。 拨给了那个黑色的头像。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,每一声都拉得老长,像在凌迟我。 响了大概四五声。 通了。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。 只有很重,很沉的呼吸声。 一下。 又一下。 像是刚从什么剧烈运动里停下来,或者……刚哭过? “喂……哥哥?” 我抢先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软软的,还带着刚被吵醒的那种沙哑和慵懒。 我故意让声音里掺进去一点惊慌,一点不知所措。 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刚才……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。” 我吸了吸鼻子,把脸埋进膝盖里,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。 “就是……就是吓了一跳。我……我都已经睡了,房间里黑乎乎的,也没开灯……” 我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。 那衣服确实皱巴巴的,领口也大,一边的肩膀都露出来了,凉飕飕的。 “而且……衣服,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的,实在……实在是不好意思开视频……” 我把“乱七八糟”几个字说得很轻,带着点难为情的羞涩。 “哥哥你别生气……好不好?” 我说完,屏住呼吸等着。 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把电话挂了。 然后。 我听到他重重地,几乎是用尽全力地,吐出一口气。 那声音里带着湿气,带着一种彻骨的疲惫。 “…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 他的声音传过来。 哑得厉害。 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磨。 “我不该……这么晚打扰你。” 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。” 控制不住? 出什么事了? 钱赔光了?公司垮了? 我还没问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压下去,变成一种破碎的哽咽。 “我又见到她了。” “今天……在一个酒会上。” “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。” “笑得……笑得那么开心。” “好像我们之间那几年,什么都不算。” “好像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!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。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,一定是咬牙切齿,眼睛通红。 “她过来,端着酒杯,假惺惺地祝我事业顺利。” “还说……还说很抱歉以前伤害了我,希望我找到‘真正’爱我的人。” “哈!”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,充满讥讽和痛苦的笑。 “真正爱我的人?” “这世界上有吗?” “我爸只爱他的公司和面子。” “我那群亲戚,只爱能从我这分到多少钱。” “合作伙伴?呵,利益罢了。” “连她……连我曾经以为最爱我的人,也不过是看上了我的身份,说是为了什么刺激,玩腻了就一脚踢开!”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 “没有人……” “没有人会真的爱我。” “他们爱的,要么是柯家的继承人,要么是柯总,要么是这张脸,这身西装,这个钱包!” “从来……从来都不是我!” “不是柯夜这个人!” 他的呐喊冲进我的耳朵里,震得我耳膜发麻。 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 这信息量…… 这情绪烈度……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。 “小夜。”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。 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一种可怕的,执拗的清晰。 “你呢。” “你告诉我。” “你现在安慰我,陪着我,说在乎我……”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 “是因为什么?” “是因为我是‘柯夜哥哥’?” “还是因为……” 他停顿了。 那停顿里充满了某种危险的期待,和更深重的恐惧。 “还是因为,你收到的那些转账?” “你喜欢的那个耳机?” “那些……能用钱买到的东西?” 他妈的。 他真敢问。 他是真不怕失去这个小天使啊。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 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 他怀疑了。 他居然开始怀疑这个了。 虽然方向不完全对,但这直觉也太他妈准了吧! 我听着电话那头,他粗重的、带着一种绝望愤怒的呼吸声。 然后我闭了一下眼睛。 行。 你要这么玩。 那我们就玩点大的。 我吸了一口气。 吸得很慢,很深。 让那口气在喉咙里打着转,再颤抖着,一点点吐出来。 “哥哥……” 我叫他。 声音是软的。 没哭。 甚至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。 就是……有点哑。 哑得厉害。 像用砂纸磨了一整天的木头。 “你……你真的,是这么想我的啊。” 我说完这句。 又停了。 停到他好像有点急了,呼吸声更重了的时候。 我忽然,轻轻地笑了一下。 我自己都听见了。 那笑声短促得很。 干巴巴的。 像秋天树上最后一片要掉不掉的叶子,被风吹了一下。 “所以……所以哥哥今天打视频。” “不是想看看我。” “是想……看看我脸上,有没有写着‘骗子’两个字,对不对?” 我的声音还是很轻。 甚至带上了一点……努力想要轻松一点的味道。 像是在跟他开玩笑。 但谁都听得出来。 这一点都不好笑。 “我没接……” “我没接是对的,对吧?” “我要是接了,哥哥看到我这副样子……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领口垮到胸口的、洗得发白的旧T恤。 “看到我这个……这个一点都不像‘小天使’的房间……” “哥哥是不是,就能更肯定了?” “嗯?” “肯定我就是个……就是个冲着钱来的、装模作样的……” 我说到一半。 说不下去了。 那口气卡在喉咙里。 我用力地咽了一下。 能听见清晰的、吞咽口水的声音。 我没再说话。 手机那边也安静了。 死一样的安静。 我盯着面前墙壁上那块熟悉的霉斑。 在黑暗里,它只是一个更黑的影子。 别催他。 让他自己品。 品我话里这点,被戳破心事的难堪。 品我这点,强装出来的笑。 品我这点,连骂人都骂不出口的……委屈。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。 也可能是一分钟。 时间在我耳朵里是黏糊的。 我听见他那边,传来一声很低的、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。 “……不是。” 他终于开口。 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百倍。 像被砂轮碾过。 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 “那哥哥是什么意思呢。” 我打断他。 声音还是很轻。 甚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困惑。 “哥哥问我是不是因为钱……” “我除了承认,还能怎么回答呢?” “我说不是,哥哥会信吗?” “我说是的……” 我又笑了一下。 这次没声音。 只是嘴角扯了一下。 “那哥哥是不是,就要挂电话了?” 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再也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?” 我说到“再也听不到”的时候。 那点强装的笑意,终于还是没绷住。 彻底散了。 尾音细得发颤。 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。 我没再强求自己笑。 我只是,很诚实地说。 “其实哥哥问我这个问题……” “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。” “是……” 我又停了一下。 “是……心口那里,好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。” “细细的,密密的,扎了好多下。” “然后……然后才反应过来,哥哥是不相信我了。” “或者说……哥哥从来,就没有真的相信过我吧。” “不是!!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 嗓子劈了。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处的慌乱。 “我相信你!小夜,我相信你!我刚才……我刚才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太难过了。” 我接过他的话。 平静地。 甚至带着一点,反过来安慰他的味道。 “只是被那个人……被以前的事情,刺激到了。” “所以……所以看谁都像坏人。” “连带着,连我也一起怀疑了。” “对不对?” 我没等他回答。 “没关系的,哥哥。” “真的……没关系的。” “我能理解的。” “如果换做是我……被那样伤害过……” “我也很难……再去相信谁了。” 我说得很慢。 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 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。 “所以哥哥……你不用跟我道歉。” “也不用解释。” “我都明白的。” “只是……” 我吸了吸鼻子。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,压不住的湿意。 “只是下次……” “下次哥哥如果还是觉得,我是个坏人……” “就直接告诉我好了。” “不要……不要再像今天这样……” “又是转账,又是寄礼物,对我这么好之后……” “再转过头来,问我是不是只图这些。” “这样……”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对我……有点太残忍了。” 我说完了。 长长地,松了一口气。 像是终于,把所有该演的戏,都演完了。 累。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 但我没挂电话。 我就那么等着。 等着听他的反应。 等着看他,要怎么接下我这番,带着眼泪的、委屈到极点的控诉。 又等了很久。 久到我以为,他是不是已经把电话挂了。 然后。 我听见。 电话那头。 传来一声。 极其压抑的。 像是困兽在笼子里,用头撞铁栏杆时发出的。 沉闷的。痛苦的。呜咽。 然后是他的声音。 带着浓重的、无法掩饰的鼻音。 抖得不成样子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 “小夜……” “我错了……” “我真的……真的错了……” “你别……别这样……” “我求你……别这样……” “我只是太害怕了……” “害怕到连你也是假的话……” 电话里只留存着哽咽声。 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破碎的道歉,和那句“害怕连你也是假的”。 心口那块地方,刚才还因为他的怀疑针扎似的疼——当然是演的——现在却因为这句话,轻轻跳了一下。 该收尾了。 再演下去,我怕我嘴角真要咧到耳朵根。 我吸了吸鼻子,让那点湿意还在声音里挂着,但语气努力地、一点点地往上扬。 “没关系的哦~” 我说,甚至还试图让尾音带上一点点俏皮的波浪。 但失败了,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叹息。 “毕竟是哥哥你啊。” “所以不要伤心了,比起我,哥哥可是更需要关心呢。” 我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T恤下摆,那布料被汗浸得又凉又硬。 “咱没事的。” 我轻轻地说。 “这种事情……习惯了就好了。” 习惯了吗? 当然了。 从小到大,被怀疑、被看轻、被当做不值钱的玩意儿…… 可不就习惯了吗。 只不过我的“习惯”,是学会了怎么用这张嘴,这把声音,把别人的愧疚和同情,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。 “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再被这么对待了。” 我的声音变得很轻,很认真。 “因为我懂得哦……” “那种感觉。” 被最亲近的人,用最轻蔑的眼神打量着,衡量着价值的感觉。 只不过,我是那个衡量别人价值的人。 我说完了。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。 只有他压抑的、不平稳的呼吸声,透过听筒传过来。 行了。 到此为止。 再逗留下去,惊喜要变成惊吓了。 “哥哥……” 我忽然压低声音,带上一点明显的、强撑着的虚弱。 “我……我好像有点……” 我用手捂住嘴,对着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、不太舒服的吸气声。 “头有点晕晕的……” “可能是刚才……情绪太……” 我没说完,又吸了一口气,这次更重,更急。 “对不起哥哥,我先……” “我得去躺一下……” “你别担心,我睡一觉就好了……” “真的……” “哥哥你也早点休息……” “晚安……” 我一口气说完,语速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。 然后。 没等他那边传来任何一个音节。 我的拇指,用力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。 嘟—— 忙音。 世界,瞬间清净。 我举着手机,僵在原地。 耳朵里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句“对不起”的尾音,和我自己那套完美表演的回声。 然后。 我肩膀一松,整个人向后倒去,重重砸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上。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。 三秒。 五秒。 噗。 我笑出了声。 先是低低的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。 然后越来越响。 我捂着脸,在床上蜷成一团,笑得肩膀直抖,笑得肚子发酸。 哈哈哈…… 我操……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! 习惯了就好了…… 我希望哥哥永远不会…… 因为我懂得哦…… 你懂个屁啊你! 你只懂得怎么把他的愧疚变成转账记录!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顺着眼角往下淌,流进耳朵里,凉飕飕的。 他肯定信了。 他绝对信了。 他现在肯定抱着手机,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善良、最隐忍、最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。 说不定还在后悔,自己刚才怎么能用钱那种肮脏的东西来玷污我们之间“纯洁”的感情呢。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摊开四肢,像条死鱼一样躺着。 累。 真他妈累。 但值得。 每一次演出落幕,观众还在为剧情心碎的时候,我这个导演兼主演躲在幕布后面数钱的感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