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来，落在地面上映出温暖的光斑，她的手在光斑下接着，晃来晃去。
然后沿着那些小缝隙往上看，窥见湛蓝的天空，一朵云都没有飘。
她闭着单只眼睛。
风过，吹得她不得不将双眼都闭上。
风会带来很多东西，也会带走很多东西。
譬如带走沉衍的病痛，带来随风越升越高的纸鸢。
她拉着线轴。
线轴已经到头了，但她还希望纸鸢能飞得再高些，于是对抱着她的沉衍道：“哥哥，还想再高，更高！”
他将她抱着坐在自己的肩头上，她的一只手牵着他，另一只拿着线轴的手高高举起来。
“飞吧！飞到更远的地方，看更多更漂亮的风景，不要怕，我和哥哥会一起把你接回家的！”
“小殿下，墙头上风大！”清女使抱着披风对她道。
但此时的风，很温柔。
真的很温柔。
吹不病她，只会将她的心，带着飘到更高更远的地方。
把安宁和喜乐都一起带过去吧。
白栀始终没能等到与两个哥哥一起的那一天，那两个拙劣的小坠子未能同时送出。
于是在天罗神节那天，她将给沉衍的这只递过去，忐忑的望着他。
他微微顿住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好像很喜欢，又好像不喜欢。
那时的眼神很复杂，白栀看不懂。
她不明白，同样一双漂亮的眼睛，为什么小的时候哥哥在想什么，她猜猜就能明白，现在怎么想，都想不透呢？
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雕刻出的纹路，看向她。
那时的眼神，让白栀的脸又一下烧起来了。
她双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蛋，说：“哥哥眼睛里有东西，我病了。”
真是可爱的要命！
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，他弯腰靠近她，还未开口呢，小姑娘就手足无措的捂着脸往后退。
险些被自己左脚绊右脚，踉跄了一下，站稳之后又把脸埋得低低的：“救命啊，知知要熟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他说着，伸出手。
她便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。
好像被烫到了！
哥哥的手里有火！
还不待他将手握下来，她就“唰”的一下把小手抽回去，“我熟了，我熟了！”
“没有熟。”
“真的熟了！”
“是害羞了。”
“哦！”她懵懂的睁大眼睛，“哦，哦？哦……我为什么害羞？”
“是啊。”他向前逼近一步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脸：“为什么害羞？”
又来了！
哥哥的眼睛里有东西，会让她的心里进小虫子，爬来爬去的好痒。
“不知道呀，我，我不知道。”她步步往后退，手臂被他一把拉住。
然后他仅是微微用力，就将她拉回身边。
见她语无伦次的慌张模样，他墨绿色的眸子陡然亮了亮。
然后他说：“快开始了，站好。”
“啊？对，对对，站好。我站好了。”她身体绷得笔直。
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下，牵住她的手时，那小身体又是猛地一僵，险些从地上蹦起来，慌张的假装四处看风景。
他的心上也在绽烟花，眼角压不住眼底的激艳光华。
天罗神子的祈福大典开始了。
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身为天罗神子的令湛在高台上位众生祈福。
沉衍眼中是羡慕。
白栀轻轻牵住他的手，“我会为哥哥祈祷，祈祷哥哥将来能成为天罗神。”
“是么。”他说，然后看向她。
她还不知道他已被所有人在这件事上剔除出去，判了死刑。
其实。
其实不能成神，也好。
可以在她的身边，这样守着她。
可惜这样的话，他从头至尾都没跟她讲过。
她说：“是哦！”
她的祈愿，向来很灵验。
夏夜的星星啊，总是那样多，那样繁密，像夏时争开的花，一朵接一朵的挤着热闹。
他们并肩坐在墙头上，看着满天繁星，然后白栀的手指突然被什么小东西触了触。
她疑惑的低头看去，便见萤火虫绕在她的指尖。
她欣喜的睁大眼睛，笑盈盈的拉着沉衍的衣袖：“哥哥！”
回头却见沉衍手心里飞出更多的萤火虫。
它们被捂得太久了，晕晕乎乎的。
白栀“扑哧”的笑着，伸手将它们接住。
这些自由又怕人的小东西亲近的绕在她的身体周围，一闪一闪的发着光。
“星星。”她说。
然后看向沉衍，“星星被哥哥抓下来了。”
“掉进你的手心里了。”他说着，拖起她的手，在她掌心内放了一个琉璃瓶。
里面亮晶晶萤绿一片！
“哇！”她开心惊喜的叹。
沉衍打开瓶盖，萤火虫便像倾泻的水一样向上“流动”出去。
又迅速散开。
目光所及之处，皆是它们闪烁的光芒。
好漂亮。
她好喜欢！
山下，整个凉国主城的街道都被灯笼照亮出红色的光，像一条蜿蜒的红色的河流。
山上，萤火虫绿色的幽光照亮沉衍墨绿色的眸子。
白栀心跳得极快，她伸出双手，萤火虫便自发的悬在她的掌心中飞舞。
荧光照亮她的笑脸，她闭上眼睛，睫毛都在因为它们发光。
发丝随风荡。
睁开眼睛时，那双干净的眸子总会让人心都被晃了一下般的猛然跳跃。
她看向沉衍，自他眼中窥见那些荧光，不知为何会觉得眼眶湿润，鼻尖发酸。
将捧着的掌心向他靠近，“哥哥送了我一捧光。”
“你也送过我很多光亮。”
“哥哥本身就是会发光的。”她开心的说：“斩妖除魔，守护安宁，哥哥在我眼里，比星星还要亮。我看见哥哥的时候，心时常会像掉了颗星星一样，一闪一闪的。”
“……现在呢？”
“嗯？”
“现在的心，也像掉了星星吗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像掉了很多颗星星，闪的心里麻麻的。”
如果。
是说如果。
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瞬呢？
既然它是无序的，为什么不能就停留在这瞬间，不再继续向前？
夏时夜，萤火现。
心如花枝。
连颤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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